一、序章：他以為，大家都會笑
那天下午，幼兒園的院子裡灑滿陽光。
林老師帶著孩子們做自然拼貼。桌上有葉子、小花、石頭，還有幾支沾了泥巴的彩色筆。
小晴挑了一朵粉紅色的小花，小心地放在紙上。
「老師，你看，這是我做的花園。」
坐在旁邊的阿哲卻一刻也坐不住。他蹲到樹下挖土，忽然發現一條扭來扭去的蚯蚓。
他眼睛一亮。
「嘿！這個一定很好玩！」
阿哲捏起蚯蚓，跑回桌邊，故意往小晴面前晃。
小晴嚇得縮起肩膀。
「不要！拿走！」
阿哲卻笑得更開心。
「牠又不會咬人，妳怕什麼？」
接著，他伸手扯下小晴的一小束頭髮，連著彩色髮飾一起拿在手上，又舉起另一隻手裡的蚯蚓，像在炫耀自己的戰利品。
小晴痛得抱住頭，眼眶一下子紅了。
「老師——！」
二、笑聲停下來了
林老師抬起頭，原本溫柔的表情立刻變了。
「阿哲，停下來！」
但阿哲已經跑了出去，鞋底把泥土踢得到處都是。
另一個男孩追在後面喊：
「她哭了！你不要再鬧了！」
阿哲回頭笑了一下。
「我只是開玩笑啊！」.
林老師站起來，指著他，聲音比平常大了許多。
「別人已經說不要，你為什麼還不停？」
阿哲愣了一下。
他第一次發現，院子裡沒有其他人在笑。
只有小晴的哭聲。
三、這一次，真的不是玩笑
小晴扶著椅子站起來，想走到老師身邊。
「老師，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身子便晃了一下，倒在地上。
林老師趕緊上前，另一位老師立刻打電話求援。
「對，幼兒園，有孩子突然倒下……請快一點！」
剛才還吵吵鬧鬧的孩子們，全都安靜了。
阿哲站在原地，手裡那條蚯蚓不知什麼時候掉進了泥土。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小晴，嘴巴張了張，卻說不出話。
不久，救護車停在校門口。救護人員推著擔架進來，老師陪著小晴上了車。
直到車門關上，阿哲才小聲問：「老師……她還會回來嗎？」
沒有人立刻回答。
那是他第一次覺得，「我只是開玩笑」這句話，原來什麼也補救不了。
小晴後來回到幼兒園了。
她倒下的原因，由醫師另外檢查；但阿哲知道，不管原因是什麼，扯頭髮和故意嚇她，都是自己做錯的事。
那天，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衝到她面前。
他站在桌子另一邊，先問：
「我可以過來嗎？」
小晴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阿哲把修好的髮飾放在桌上，旁邊還有一張畫。
畫裡，一條蚯蚓安安穩穩地待在泥土裡；一個小女孩坐在花園中，頭髮上別著彩色的小花。
「對不起。」
他低著頭，慢慢說：
「妳說不要的時候，我就應該停下來。我還扯妳的頭髮，害妳很痛。」
小晴摸摸髮飾。
「我不喜歡那種玩笑。」
「我知道了。」
「下次不能再這樣。」
阿哲點頭。
這一次，他沒有補上一句「可是我只是……」。
五、多年以後，同一聲呼喊
十多年過去了。
阿哲和小晴讀進同一所高職。阿哲學機電，小晴學美容。曾經帶過他們的林老師，也受邀到學校參加活動。
那天下午，校園裡忽然有人大喊：
「老師！學姊倒下了！」
小晴倒在工廠大樓旁，附近的同學嚇得圍了過去。
阿哲聽見聲音，心猛地一沉。
眼前的畫面，像極了記憶裡那個幼兒園的午後。
但這一次，他沒有僵在原地。
他跑去通知校護，請同學讓出通道，又向趕來的老師說清楚位置和自己看見的情況。
救護車抵達時，林老師看見他站在一旁，額頭都是汗。
「阿哲，是你去叫人的？」
他點點頭，望著擔架上的小晴。
「小時候，我只會讓別人哭。」
他停了一下。
「這次，我想幫上忙。」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